陪我看向日葵(2)~by網路文章

  • Posted on 三月 20, 2010 at 7:48 上午

長長的走廊,男人走得有點心慌。站在醫生面前,看著醫生拿著報告,仿彿等待一種宣判,而好與壞對賭一半。「是肝癌,已經有擴散現象。」醫生抬起頭扶正眼鏡說。男人覺得暈眩,仿似整個人轉了起來,回不了現實。「先作治療,阻止擴散,但是擔心併發症。」男人不答,醫生走了過來,撫著男人的肩膀說。「我能瞭解你的心情,但是她還年輕,面對它,積極治療,還是有希望。」

男人激動的說不出話,過了許久,嘴中才勉強發出嗚嗚的聲音,問著醫生。「醫生,會不會…..看錯了?」醫生笑了笑。男人覺得再受打擊。再問。「那治癒機會有多高?」醫生回說。「很難說,要看療程,以及惡化情形。」男人停了會,鼓起勇氣問。「最壞的情況是什麼?」醫生抿一抿嘴,直視著男人說。「最壞情況是半年,但是還是得看治療情形。」男人不語,覺得辛酸,忽然覺得人生整個扭曲變形。

離開診斷室,醫生交待還必須住院幾天,作些檢查,然後開始安排療程,至於是否要告知病人,親友可以討論一下。男人走向病房,心慌。他根本不知道如何瞞她,從在一起開始,任何事,女人一看他的眼神,一聽他的話語,就猜到八九分。要瞞她,真得很難。

走回病房的路,好長好長,男人真的希望,病房內住得不是女人,而是他帶著禮物看看就走的朋友,一位只讓他同情卻不碎心的友人。或者,這應該不是病房,而是家中的臥房,打開房門就可看見安心熟睡的女人,在他熬夜工作夜半上床時,溫溫暖暖地將他抱個滿懷。走廊冷冰冰,病房門上貼著女人的名字,一個無法置換的地點及關係,男人仿彿失去力氣,舉不起手推開房門。

男人告訴自己,進去後千萬鎮靜,可以告訴女人病情,但是絕對不說嚴重性,要以樂觀的表情,給女人奮鬥的決心。男人推開門,保持一個安心的笑容,但是看到女人的臉,話才出口,卻是哽噎不成聲,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下,人就這麼站在女人面前抽慉起來,臉上殘留著褪不掉的笑容。女人看了流淚。

療程漫長,化療常常讓女人苦不堪言,男人定期陪著女人進出醫院,看著女人日漸憔悴的容顏、黯淡的神情,男人覺得無助痛苦,仿似身上肉一塊塊割除,只剩沒有感覺的枯骨,以及失心飄盪的靈魂。女人的爸媽,得知病情後,要女人搬回家住,讓男人安心工作,女人可以獲得較好的照顧。女人拒絕,她說。「留在這,陪著男人才會安心。」

至此後,女人爸媽天天來陪,總是進門前哭一場,出門後又哭一場,女人的媽說「只要女兒好,閻王要減她壽都沒關係。」女人的病情並沒好轉。一晚,男人趕著回來,見到女人坐在梳妝台前,抱頭痛哭。男人心慌,問是不是那裡不舒服,女人抽慉一會,幽幽地問。「你還愛不愛我?」男人面露疑惑。
女人抬起頭,面對鏡子,映著慘白的容顏。「妳還愛不愛這張醜陋的臉。」女人說。男人看著鏡子,突然笑著,蹲下去抱著女人的腰。「我愛妳,不是因為妳的臉。我愛妳,也不在乎妳會病會老。我愛妳,就只是因為我想跟妳在一起。」鏡裡映著二張容顏,女人感傷流淚,男人不捨低泣。

病情惡化迅速,女人常在半夜痛得痙攣,緊抱著男人哀嚎痛哭,她說「活得好辛苦」。醫生安排女人開始住院治療,白天女人的爸媽來陪,晚上男人總是急急的回家換衣吃飯,再趕來醫院,做著工作陪著女人,夜深就拉著沙發,睡在女人床邊。

月光皎潔,女人望著男人的臉,英挺的眉宇間,添了憂愁也藏著疲憊。女人伸出手,輕輕撫著男人的臉,男人睜開眼,望著女人。「我好想走,但是捨不下你,怕你會痛苦。」女人說。男人笑了笑,低低的說。「對!妳不可以走,妳走,就沒人照顧我。」「如果我走,你會不會寂寞。」女人問。男人想了想,回說。「我不會寂寞,因為我的心也會跟著妳走,不會再有感覺。」月光清清照在二人臉上,淚緩緩流下。

漸漸地幾個月過去,女人的體力明顯的虛弱,常常疲倦地沉沉入睡,不然就躺在病床望著窗外,不發一語。男人下班趕著來,打開房門帶著一疊資料,急忙地往茶几上放。女人坐在病床上,端詳著男人一會。看見男人鬍子沒刮乾淨,皺巴巴的一件白襯衫,領口圍著一圈污垢,背後還隱隱染著一大片暗褐色。「你怎麼把白襯衫和浴巾一起洗,不是告訴過你,那件褐色浴巾會褪色。」女人開口說。

男人急忙地把資料放在小茶几上,回答。「沒關係啦,我都是等幾天再一起洗。」女人想了一想,再問。「這陣子我沒在家,你都怎麼過。」男人忽然動作放慢,溫柔的回答。「妳就別多想,好好養病,我可是很會照顧自己的。」女人聽了想笑,不敢想像這個迷糊的男人,自己會照顧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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